音樂有多種形式，對有些人來說，它可以是吉他彈奏時的優美旋律，桃花心木（Mahogany）樂器的特性是音色溫暖，讓人感受到那份純粹的感動。對另一些人來説，令人愉悅的是低音（bass）共鳴迴盪在耳邊。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觀點。有時候，音樂甚至並非出自人類之手。試想在深海之下讓人難以忘懷的鯨魚低吟；或是往高處延伸的大樹，風吹過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響，大自然元素自行交織成一首交響曲。

科學稱這類音樂為“生物音樂”，是一種由非人類創造或呈獻的實驗性音樂類型。

從鯨魚、飛鳥到蟋蟀

其中一個廣爲人知的生物音樂製作人莫過於鯨魚。座頭鯨和藍鯨發出一系列不同頻率的重複性聲音，而專家相信這些聲音被用作擇偶、回聲定位，或純粹只是賞樂。經常以突出的形象出現在主流文化裡，鯨魚的低吟早在1970年代就已被音樂和電影作品採樣。

美國歌手茱蒂柯林斯（Judy Collins）以《再見，塔瓦西》（Farewell To Tarwathie）致敬悲傷的鯨魚之歌，採用了生物學家羅傑佩恩（Roger Payne）透過聲音工程師沃特林頓（Frank Watlington）取得的錄音。

收錄在她的專輯《鯨魚與夜鶯》（Whales And Nightingales）裡，這首歌獲得全球關注，並啓發了拯救鯨魚運動。柯林斯將專輯版權收入的一部分投入佩恩的工作，很快的，美國政府宣佈全面禁止捕鯨活動以及出售鯨魚相關產品。

蟋蟀愛好者馮遼（本名拉斯弗雷德理克森，Lars Fredriksson）是懂得欣賞生物音樂之美的人。追根究柢，蟋蟀唱歌在中國並不稀奇。中國人會讓蟋蟀逐一“表演”，並將蟋蟀放在鍍金的小籠子裡，以方便攜帶，就像便攜式的藍牙音響。

馮遼持續繁殖了數百隻會唱歌的蟋蟀，甚至邀請知名音樂人與他的樂隊共同演出。爲了讓體驗更完整，2006年時，他還特別為心愛的蟋蟀們錄製專輯，取名《聽秋：馮遼鳴蟲音樂隊》 (Listening To Autumn: 108 Chinese Crickets Conducted by Lars Fredriksson) 。

圖：Amazon.com

來到當代，法國藝術家慕吉諾(Céleste Boursier-Mougenot）對生物音樂的場域也不陌生。2016年，他在哥本哈根當代藝術中心展出的裝置《此地入耳》（From Here To Ear），藉由一群灰文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彈奏”電吉他及其他樂器，創作了生動的聲音景觀。而這就是全然不同類型的“飛鳥創作”。

聼大樹唱歌

兒童文學作家羅爾德‧達爾（Roald Dahl）的書迷應該會記得《探聲機器》（The Sound Machine）這則短篇故事。在裡頭，有個對聲音著迷的男人克勞斯納（Klausner）製造了一台機器，可以錄下人類聼不見的聲音。

爲了測試這台機器，他把雛菊從土裡拔出來，並聽見了微弱的哭泣聲。他拿起斧頭走向公園的樹木時，聽見了尖叫聲。然而，他似乎是唯一聽見了什麼的人—他的鄰居和醫生都沒有相同的經驗。

將這樣的幻想化爲現實的是Bamboo M，一個能將植物的電磁變化轉為音樂語言的設備。透過音樂數字接口（MIDI），植物從葉片到根部的電阻都能被轉換成音樂。

若想聽任何植物歌唱，只需要將電極夾在相關植物的葉子上，並把感應器放在地上。該設備擁有128個樂器選項，植物可隨你的心意持續創造無數美妙的樂章。

聆聽自己的身體

雖説生物音樂通常被定義為非人類所呈獻的音樂，但我們的身體部位所製造的聲音也被歸類其中。《來自身體的聲音》（Music From The Body）是一個絕佳的例子，充滿魔力的曲調竟可以源自讓人尷尬的打嗝聲、咯咯聲、尖叫聲，或是人體許多關節所發出的聲響。

圖：Cdandlp.com

由英國迷幻搖滾樂團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樂手之一羅傑沃特斯（Roger Waters）及作曲家榮吉辛（Ron Geesin）製作，專輯是1970年科學紀錄片《人體》（The Body）的伴奏。專輯裡的歌名都很特別，從《March Past Of The Embryos》、《More Than Seven Dwarfs In Penis Land》到《Mrs. Throat Goes Walking》，這些對70年代的音樂發燒友來説是極爲大膽新穎的體驗，在2020年的今天，卻出奇地不顯突兀。

如果你喜歡ASMR，或會助你放鬆，如果你討厭ASMR，則讓你更爲焦慮不安。生物音樂的特點終究是一種實驗類型，是特定群體後天養成的嗜好。但，對一些患有自閉症的兒童來説，生物音樂或許是協助他們解鎖自我表達的鑰匙。

期刊《神經科學前沿》（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裡有一項研究提到，生物醫學工程師史蒂芬妮布萊恩莫賴斯（Stefanie Blain-Moraes）和伊萊恩比迪斯（Elaine Biddiss） 將兒童在誘發焦慮和非誘發焦慮狀況下的生物音樂錄下。

令人意外的是，聽過回放的成人能夠分辨出處在焦慮狀況的兒童。主和弦和節奏被用作追蹤體溫、血容量脈衝和呼吸的差異，自閉症兒童無法表達情感，這樣的設備對照顧者來説，無疑是極大的幫助。

Cover Image: Adrina / Sound Of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