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是一面鏡子，它反映了你的感受。”日本藝術家內田雀（Suzume Uchida）這樣說。

作為日本年輕的藝術家之一，內田雀以作品中復古艷麗、病態詭異的女性肖像獲得大眾的關注。

她的畫中採取了炭筆、油畫等各種畫法，但無論是什麼畫法，都無阻內田雀在作品中呈現幽靈與鬼魅的神秘氣質。

畫中人栩栩如生，彷彿你在凝視她時，她也在凝視你。

詭異的肖像與她本人甜美的外貌看起來大相逕庭。但內田雀卻表示，這些畫，大部分都是她在直視自己的時候，所看見的形象。

比如她的知名作品之一《厭食與自毀》（拒食と自爆，Anorexia and Destruction），就是她根據自己的厭食經驗所畫下來的。 

“一旦你深陷厭食症，無論你有多餓，你都不敢吃東西，因為你害怕增加體重。這幅畫我畫出自己吃回自己小腸內臟，是因為我當時就想過，如果吃回自己的內臟，這樣我可以補充營養同時又不會增重。如果那時我真的繼續不吃下去，大概會變成這樣的鬼魂吧。”

對於害怕體重增加，被一組數字和以瘦為美的標準束縛自己，內田雀認為這些都是現代文明病（Modern disease）。不只是女性在面對，男性也一樣，我們太容易在意外界的想法。

她也曾猶豫過要不要公開這段厭食症經驗，但她選擇相信真實的人生經歷，會創作出真正有感情的作品出來。

“我在我的畫作中是相當坦誠的，不管是開心的、傷心的，還是痛苦的。我相信即便是100年後，像這樣真實的創作依然可以打動人心。”

女人是溫柔可人的，也是悲傷憂鬱的

正是因為這一份在創作中的坦誠，內田雀筆下的女性沒有大眾想像的甜美可愛，反而很誠實地呈現了悲傷、憂鬱，甚至是邪惡、恐怖的氣質。因為對她而言這些都是很真實的情感投射。女人不只是溫柔可人的，更是擁有各種面向的，而借助「鬼」的形象，有助於她的發揮。

“「女人」是我的畫中最重要的主題之一。我覺得去傳遞女人的感受，是我的使命之一。我想把社會上的、內心中的，快樂的、痛苦的，女人所有的感受，都傳遞給大家知道。”

“有時為了展示女性體內潛藏的瘋狂，我會藉助「鬼」的形象。有時候，比起繪畫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把這些情感投射到鬼魂的身上會更加容易。” 

“我所畫的這些女人其實都是我的另一種化身，我相信真實的經驗可以打動到人，所以總是對生活中的好或壞都保持誠實。這就是為什麼我不畫甜美可愛的女性。”

停止作畫10年

自小生活在東京的內田雀，從小就夢想要成為一名畫家。然而，在她17到27歲的這10年間，她卻沒有再作畫。

“在那段日子，我突然很害怕自己的作品會被拿來和別人比較。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是害怕被比較和被批評後會承受的傷害吧。”

直到後來她看到和自己同齡的藝術家們，還在努力創作新作品。這讓她感受到很大的衝擊，於是決定重新提筆作畫。

內田雀與山本耀司於2018年在巴黎春夏男裝發表會上合作。

內田雀與山本耀司的合作

重新執筆繪畫不久，她就以暗黑與病態的畫風吸引到大眾的關注，其中還包括日本著名服裝設計師，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 

內田雀與山本耀司的首次合作，是在2018年在巴黎舉辦的春夏男裝發表會上。山本耀司的男裝除了維持一貫的黑色作風之外，也加入了內田雀畫中的詭異女性肖像。

這些女性肖像印在山本耀司的男裝服飾系列上，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男模特兒在伸展台上自信的步伐，伴隨飄逸的服飾上若隱若現詭異女子，自此成為了內田雀與山本耀司合作的標誌場面。 

而內田雀自己在接受訪問時也曾經表示說，看著這些女性肖像印在男裝上時，她開始產生這些畫中的女性是那麼巧妙又突然地接替了這些男性身軀的想法。這樣的念頭與山本耀司多年來一直致力發展的中性時裝的想法，不謀而合。

內田雀分析作品寓意：重生，記錄與正義

她的畫作之所以如此吸引人，除了別具一格的詭異畫風，還有她在其中營造的張力。儘管她的作品看似陰暗，但總是能讓人在黑暗中窺探到一些類似生機的事情。

“在我的一些作品中，可以看到「母性」的主題，是因為繪畫能夠讓我感覺到活著，或者是重生。”

畫中一個沒有臉的女人誕生了一張新的臉孔，“這幅畫上半部分，是一張被燒去痕跡的臉孔。它象徵著我把過去燒成灰燼，迎接一個全新的自己。我們其實都可以是自己的搖籃。”

 “我相信我們沒有必要去自殺，或者失去生命，才能得到重生的機會。”

搖籃寓意著安全、培育與成長，內田雀鼓勵大家，即便是生活在很低迷的環境中，都能夠成為自己的搖籃，讓自己能夠安全地重生。

02. 《每個人的正義》（それぞれの正義，Righteousness For Each）

畫中一對安詳的母子，從他們頭上的角可看出他們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內田雀想透過這幅畫提醒大家，無論是站在怎樣不同的立場上，都要有一顆同理的心。

“每個人都有母親，也都是別人心愛的小孩。只要這麼想，即便有不同的價值觀，我們都能更包容其他人。”

內田雀認為在這分裂的社會中，不只是如畫中的人與惡魔，我們無可避免會面對各種不同的立場。“不同群體間產生摩擦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外交課題、年齡代溝，或是性別不平等的問題，每個人心中，在不一樣的時間點，不同的位置上，就有不一樣的正義。這些都是很難處理的課題，不過我覺得共存的第一步，是去了解與想像對方的情況。”

內田雀把這幅畫獻給了日本觀心寺。始建於701年的觀心寺，自此一直保護著日本國內許多寶物和重要的文化財產，她希望這幅畫存放在寺內，百年後、千年後都能被人看見。

內田雀畫作《雙生》

藝術作品擁有治愈人心的能力

內田雀所關心的不只是眼下的社會，也關心更久以前或者以後人類如何發展社會的方式。對她而言，在人類的發展過程中，除了畫畫有穿越時空治癒人心的能力，音樂也有。

“我想我們有些內在的衝動，是無法單靠文字或者圖像傳遞的。我相信自遠古以來，世界就充滿了動人的音樂。”內田雀表示音樂是她繪畫路上的靈感來源之一。

“我從小就愛聽日本流行樂，其中的音樂和歌詞都給了我很多靈感。最近我一直來回播放的是米津玄師的〈迷途之羊〉，「你的寂寞是為了要等待你的寂寞穿越時空拯救某個人」。這首歌鼓勵我們去相信，憑藉自己的表達能力，也可以拯救百年之後的人。這首歌在我繪畫感到迷茫的路上，一直支撐著我。”

“在表達的領域上，繪畫和音樂只是呈現方式與媒介不同，但它們懷有的情感程度是同樣的。”這也許就是藝術作品的超能力。無論是什麼年代的創作，它依然能保有原創者的訊息，穿越時空的限制，讓迷茫的人能夠得到某種力量。

內田雀想要相信自己的畫作也有著鼓舞他人的力量，“我想要成為某個人勇敢的理由。”

如果說畫就是一面鏡子，你又從內田雀的作品中看到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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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r Image：Suzume Uch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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